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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握出版新動態,探索讀寫新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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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蕭菊貞

    《料理鼠王》由皮克斯動畫團隊製作,是非常受歡迎的動畫電影,電影主角是一隻擬人化的動物小米,對……就是老鼠,這隻擁有極佳嗅覺與料理天份的小米,在電影故事中,歷經童話般的冒險歷程,從地下水道的鼠群家庭,一路登上法國巴黎頂級餐廳,最後成為大廚。

    光這套戲劇衝突夠瘋狂了吧,老鼠與蟑螂應該是所有家庭主婦與廚師最不希望在廚房裡見到的動物,但牠卻可以烹飪出讓人們心動又食指大動的料理。高度悖離現實的戲劇性衝突,非但沒有讓人作噁,反而成了老少咸宜的賣座片,就連電影的原片名《Ratatouille》指的還是一款難登大雅之堂的法國鄉下菜:普羅旺斯雜菜燴。

    這道 Ratatouille 的概念其實很簡單,就是每個家庭的廚房裡總會有一些吃不完的菜,尤其是在鄉下地方,許多蔬菜都是自己栽種的,收成時量很多,難免一時消化不完,因此許多媽媽會把這些已經熟了又吃不完的蔬菜放在一塊燉煮,並加入香料一起煮得軟爛容易入口,不只可以當配菜沾麵包吃,又能加到麵條上當拌醬。

    這部電影最後結局,小米大廚就是靠著這道普羅旺斯雜菜燴收服了法國最刁嘴的美食評論家 Ego。Ego 英文意思是自我,電影的中文翻譯更是有趣,不取音譯,也不取意譯,而是喊他「柯伯」,柯伯音同「刻薄」,知道他有多難搞了吧!沒寫過劇本的觀眾,大概很難想像在電影中,重要角色的名字可都要斟酌再三,絕不是張三李四隨便喊喊。

    以人人喊打的鼠輩,以鄉下媽媽的雜菜燴,登上法國食神餐廳,並讓頂尖的美食家臣服,這樣的極端故事對比與際遇應該只會在電影中出現,尤其打破種族(人鼠)、階級歧視的情節,動畫電影能發揮的想像力與突破,通常又比真人電影更瘋狂,所以對很多人來說,這部電影應該會讓大家看得很爽,頗能讓一般觀眾在輕鬆的心情下,把在現實生活中受到的階級歧視與受壓迫的情緒消化掉一些。

    尤其主角除了小米(牠是鼠界的天才,卻如同其他鼠輩一樣,不斷被人類圍捕,甚至想要撲殺牠們)之外,還有另一個年輕廚師小林,他雖然是人類,但應該算是徹底的魯蛇,非但沒有做菜的天份,還是個其貌不揚又缺乏自信的小男人,他因媽媽去世後的一封信,才有機會進到食神餐廳。雖然收信的對象(食神餐廳的真正主廚)也剛剛離世,但餐廳的現任大廚還是勉為其難的收留了他。不過大家都沒想到,原來這封信揭露了小林的真正身世,他就是已逝大廚的親生兒子,也就是這家餐廳真正的繼承人。

    故事背景鋪陳到這兒,熟悉好萊塢故事的觀眾肯定早已猜出劇情會怎麼發展了,魯蛇男配上天才鼠、美麗的副廚、壞心的大廚、刻薄的美食家,還有一大群老鼠家族,就這麼展開了一場想像力超現實、故事結構卻又不陌生的美食戰役。

    但我對片中的「權力」關係,其實是更有興趣的。

    擬人化的鼠群,也有著接近人類一般的社群與組織,領頭的鼠王正是小米的爸爸,牠強壯、老練、沉穩,總是警告著鼠群要遠離人類,人類就是敵人!所以牠們只能在黑夜出沒,去吃人們不要的殘羹剩菜。小米的哥哥長得也很高大,但牠貪吃,什麼垃圾都不在乎,所以算是一隻胖鼠,而小米則相形瘦弱,牠不願意吃腐臭的食物,縱然有著敏銳的嗅覺與對食物細膩的感受力,但在鼠群中卻毫無用武之地,諷刺的是,老爸反而還指派他當鼠群裡的毒物檢查員,確保大家帶回來的廚餘、腐敗食物裡沒有毒物。

    「我不想吃垃圾,我們為何不吃美食?如果要當小偷為何不偷好吃的食物?」小米內心不只一次吶喊著

    這樣的群體與社會階層的關係,若把動畫裡的老鼠換成生活在最底層的人,大概也不會有違和感。

    「我只能成為老鼠嗎?」小米問爸爸。
    爸爸毫不猶豫地回答:「是,天性不能改變。」
    「不!改變才是天性。爸,我們能選擇是否要改變,只要我們下定決心。」說完小米轉身離去。
    「你要去哪裡?」
    小米沒有回頭,「幸運的話,我想往前進!」

    小米雖然懷抱幻想,但現實還是殘酷的,老鼠還是四處被人厭惡排擠。就算牠想一展廚藝,還是只能躲到小林的廚師帽裡,靠著拉動他的頭髮來指揮小林做菜,縱然小米有神乎其技般的料理天份,牠的身份在人類社會就是不能曝光的存在。因此當牠有幾次從帽中跑出來時,無論是意外或被小林丟包,瞬間又回復到了人人喊打的鼠輩。每一次的逃命,都是最殘酷與卑微的求生時刻。牠的能力展現也必須依賴著小林的配合。

    而小林這個一事無成又沒有料理天份的年輕人,一開始只想混口飯吃,有份工作就好,但因為無一技之長,很快的就成為大廚房中被鄙視的對象,直到小米成了他的夥伴,成為他廚師帽裡的神明。不過等到他終於因身份曝光而贏得了餐廳的繼承權後,也想擺脫帽子裡的小米。有一次小林還把小米從帽裡丟出來,大喊:「我不是木偶,你也不是操縱木偶的人!」彼此的關係昭然若揭。

    其實他們倆都有著難以突破的困境,小米必須依賴小林的權力給予,小林自己何嘗不是靠著來自父親的權力關係而得到餐廳,他們都是無法靠著自己立足的人。但巧妙的是,說故事的角度轉一下,他們就成了打破階級束縛的英雄了。尤其最後那道普羅旺斯雜菜煮的反撲,更是直接了當,副廚樂樂乍聽小林要以燉雜菜來給美食家品嚐時,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怎麼會選這道菜呢?「這是鄉下人吃的。」樂樂脫口而出。但這就是小米選出來的菜,是電影故事最後為這小老鼠廚神首選最政治正確的料理,如果觀眾更細心一點,就會發現「Ratatouille」前面的字母「Rat」正是老鼠。

    《料理鼠王》能成為賣座電影,很多人把這部電影當勵志片來看,尤其食神主廚的至理名言:「料理非難事,人人都可以料理」,更是給了老鼠小米一劑強心針,大家都有平等的機會!不只老鼠有機會成為廚師,原本因為女性身份被打壓的副廚樂樂也有機會當上主廚,每個角色都有機會平反,活出自己的尊嚴。就像很多人認為高級料理很高尚,所以大廚們也一定像是時尚雜誌裡的型男主廚一樣帥氣優雅。可是在這電影裡,他告訴你,不,每個人背景都很不一樣,副主廚坐過牢,因為詐騙搶劫;還有人是反抗軍;有人詐賭……,真正的廚師是藝術家,不只是煮菜的人。

    食神古斯多說:

    美食就像吃得到的音樂,聞得到的色彩。膽小的人做不出美食,你必須有想像力和勇氣,必須勇於嘗試不可能的事物。別讓別人限制你的可能性,唯一能限制你的只有你的心。料理非難事,人人皆可料理,不過只有勇者會成功。

    而美食評論家柯伯吃了小米的普羅旺斯雜菜燴之後,也反省謙卑地說出了:

    就許多方面來說,評論家的工作很輕鬆,我們冒的風險很小,卻握有無比的權力,人們必須奉上自己和作品,供我們評論,我們喜歡吹毛求疵,因為讀寫皆饒富趣味,但我們評論家得面對難堪的事實,就是以價值而言,我們的評論,可能根本比不上我們大肆批評的平庸事物,可是,有時評論家必須冒險去發掘並捍衛新的事物。

    這世界常苛刻地對待新秀、新的創作,新的事物需要人支持,昨晚,我有個全新的體驗,一頓奇妙的菜餚,來自意想不到的出處,如果說這頓菜餚和它的創作者,挑戰了我對美食先入為主的觀念,這麼說還太含蓄,他們徹底地震撼了我,過去我曾公開嗆聲,對食神著名的名言「人人可料理」嗤之以鼻,不過我發現,現在我終於真正了解他的意思。

    並非誰都能成為偉大的藝術家,不過偉大的藝術家,卻可能來自任何角落,現今在食神餐廳掌廚的天才們,出身之低微,令人難以想像,依在下的看法,他是法國最優秀的廚師,我很快會再度光臨食神餐廳,滿足我的口腹之慾。

    這整部電影都瀰漫在食物料理之中,雖然食神與美食家都提出了對美食與料理的想法,但真正的料理精神到底是什麼?為什麼 Ratatouille(普羅旺斯雜菜燴)能打動嚴苛的美食家柯伯呢?

    其實答案早已在電影裡出現,所有類型電影大概都會遵照著一個概念,故事的頭尾要能相呼應,才能讓觀眾得到滿足。回想一下當柯伯吃下第一口 Ratatouille 時,除了露出享受美食的表情外,電影也在此時穿插了一段他的童年回憶:心靈受傷的小男孩回到家,媽媽煮了一道熱騰騰的雜菜燴 Ratatouille 給他吃,媽媽的愛讓他的身心得到鼓舞。而小米所料理出的這道菜,就是讓刻薄的美食評論家重新找回兒時的記憶和溫暖。

    為什麼老鼠小米有這能耐呢?除了他的料理天份外,還有一個重要的梗就是影片一開始時,就說明了小米是在一位愛料理的老奶奶家接觸到食神的食譜和他的電視烹飪節目,眼尖一點的話,你會發現老奶奶家的廚房陳設,和柯伯兒時的家是一樣的,這當然不是巧合,肯定是故事的劇本設定!

    所以,關於打動人心的料理滋味,還是又回到了食物記憶與情感記憶這萬變不離其衷的核心精神!

    ※ 本文摘自《餐桌上的電影物語》,原篇名為〈料理鼠王:超現實的人鼠狂想曲〉,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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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戴夫.亞斯普雷;譯/王婉卉

    近期研究顯示,人際連結與社群的好處不只是道聽塗說或經驗談而已,而有神經學方面的證據。適當的人際連結,會讓你的大腦變得更強大。身為某個長大不怎麼擅長社交、性格又偏內向的人,我希望能更瞭解社交連結在認知上會帶來什麼樣的好處。

    因此,我設法找到了保羅.扎克博士。他是位科學家、多產作家、專業演講家,研究的是催產素與感情關係,讓他也因此獲得了「愛博士」(Dr. Love)的綽號。他目前正在研究要如何把神經科學應用在改善行銷與消費者體驗上。因此,他自稱是「神經經濟學家」,全世界擁有這個頭銜的人屈指可數。

    我初次遇到扎克博士,是在由喬恩.利維(Jon Levy)主辦的一場「影響家晚宴」上。喬恩的晚宴廣受媒體矚目,因為他堅持所有賓客都不能透露自己的姓名或職業,直到他們一同準備完餐點。扎克博士沒有跟我握手,而是直接擁抱了我 ── 他就是這樣問候每一個人。他這麼做甚至不會讓人感覺(非常)古怪。

    十幾年前,專攻經濟學和生物學的扎克博士,正在研究「信任」是如何影響國際經濟決策,這時,著名的人類學家海倫.費雪(Helen Fisher)問他:「你聽過催產素嗎?」這個問題改變了扎克博士的職涯走向。他發覺,自己找到了一種生物機制,影響的不只是個人行為與決策,還有國際政策制定的過程。

    當你與另一個你覺得值得信賴的人互動時,你的大腦會發出一種荷爾蒙訊號,告訴你這段關係沒有問題,應該要繼續進行下去。這種荷爾蒙就是催產素。當你體內分泌出大量的催產素,將促使你繼續與那另一個人互動,因為這麼做會讓你感覺良好。這個機制會抵消我們內建恐懼系統的作用,這個系統反而警告你要小心謹慎,躲避或逃離陌生人。

    對催產素有所瞭解很重要,因為很多好事都可能來自與他人的互動。所有人最初對他人來說都是陌生人,但某些人可能會成為朋友、事業上的合作夥伴,甚至是終生伴侶。你會不會將某個人際連結發展下去,很大一部分取決於你身體對一個人所產生的化學反應。

    催產素也會提高同理心,而同理心是任何真實人際連結的關鍵構成要素。同理心讓你能想像另一個人的痛苦。當你對某個人產生了同理心,會促使你用更好的方式對待他或她,因為你在情感上能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最新研究顯示,只有百分之十的同理心是與生俱來的,其他的百分之九十是後天可以學會的能力。1研究也揭露了催產素與鏡像神經元系統具有密切關係2,這點非常合理,因為當你做出某個動作並觀察到別人也完成同樣的舉動,彷彿你自己在做這個動作時,鏡像神經元就會受到激發。

    扎克博士進行過數百次實驗檢測受試者組織與血液中的催產素濃度,然後利用注射或鼻噴的方式調控他們的催產素濃度,結果觀察到催產素濃度升高會讓人變得更慷慨大方、更容易信任他人,也比較疑神疑鬼,同時提升了解讀社交線索的能力。大腦一旦受到刺激,催產素會持續分泌約二十分鐘,在這段期間,你與其他人之間的隔閡會減少,你的自我會退居到次要地位,而你在自己與同為人類的其他人身上,會看出更多的共通點,以及更少差異之處。

    任何一種人際互動都會提高你的催產素濃度,但其中有某些方式更有效。面對面交流能促使你分泌最多的催產素;視訊會議是第二有效的方法,然後是講電話,再來是傳簡訊,最後是社群貼文。在年輕族群中,同理心其實正在減少,因為他們都依靠科技來和朋友、同儕產生連繫。3我也許是個科技人,但我很重視跟人面對面的互動,你也應該這麼做。

    催產素的另一大好處就是能減少壓力反應,大幅提高快樂的程度。而人際互動是迅速產生大量催產素的簡單方式。扎克博士建議,當你下一次出現有壓力、孤立或抑鬱的感覺,向你在乎的人尋求幫助,跟對方說:「我今天過得很糟,現在很希望有人多給我一點愛。」這是優先考量你自身快樂和人際關係健康的強效方法。

    我將這項建議運用在許多真的能使人受益的地方上。擁護防彈理念的人在我的線上論壇互動時,可以獲得一些來自催產素的好處,不過,我開了實體的咖啡廳,讓他們能有地方可以實際碰面、建立社群、促使身體分泌甚至更高的催產素。我之所以建立一間位於聖塔莫尼卡的防彈實驗室,這正是動機之一,大家在這裡可以與彼此產生連結,同時升級自己的身心。

    此外,我也學會要優先考量在員工面前親自露臉,並且去會面我的朋友與創業夥伴。我住的有機農場位於鄉村地區的一座島上,住在這裡有很多好處,但其中一個缺點是,我必須搭上飛機,才能聯繫到我的團隊和我在全美各地最愛的一些社群。我不花時間這麼做的話,我的表現就會下滑,快樂也會減少。人際連結不是選擇性的,而是必要之舉。

    行動項目
    ●少握手,多擁抱。肢體接觸會促使催產素分泌。
    ●預約按摩,提高你的催產素濃度。
    ●可以的話,進行視訊會議,而不是只打電話。
    ●可以的話,花點時間和力氣,與人實際面對面的互動。

    註釋

    1“Genes Play a Role in Empathy,” ScienceDaily, March 12, 2018; https://www.sciencedaily.com/releases/2018/03/180312085124.htm.

    2Mackenzie Hepker, “Effect of Oxytocin Administration on Mirror Neuron Activation,” Sound Ideas, University of Puget Sound, Summer 2013; https://soundideas.pugetsound.edu/cgi/viewcontent.cgi?article=1267&context=summer_research.

    3Kathy Caprino, “Is Empathy Dead? How Your Lack of Empathy Damages Your Reputation and Impact as a Leader,” Forbes, June 8, 2016; https://www.forbes.com/sites/kathycaprino/2016/06/08/is-empathy-dead-how-your-lack-of-empathy-damages-your-reputation-and-impact-as-a-leader/#429c3d353167.

    ※ 本文摘自《防彈成功法則》,原篇名為〈你擁有的社群,就是你所處的環境〉,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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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盧郁佳

    多數小說都在剖析個人精神性、心理性的苦,這部小說則剖析了社會性的苦,精采曲折。書中感人的家族羈絆,深情似海,不切割、不放棄,加深了受苦,但也使受苦不止於沉默忍耐,而是讓憤怒發聲串連。

    用解決受害者代替解決問題,形同二次傷害

    《謊言:韓國世越號沉船事件潛水員的告白》《那些美好的人啊:永誌不忘,韓國世越號沉船事件》後,南韓小說家金琸桓以《我要活下去》凝視 MERS 事件,從採訪受害者、醫療紀錄和《「隔離」最後一名MERS病人的真相》等報導,寫出了患者、家屬受苦的身影。並在後記提醒讀者,相關訴訟還在法院審理,呼籲關注。受害者難以言傳的傷痛,透過小說向社會訴說,這是在對每一個人發出參與社會運動的邀請,只要傷痛能廣被理解,社會能由隔絕、排斥,轉為傾聽、支持,受害者便不再孤單。

    由這點來看,「傳染病」似乎隱喻了加害者看待社會運動的視角。就像中國的 SARS、豬瘟、鼠疫,只要體制盡力封鎖消息、拖延警告成功,那麼社會上根本不會有人得知此事,亦無需檢討改善預防,畢竟,握有權力的人怎會容忍別人檢討、「趁機炒作」拉他下馬呢。同樣的來看臺灣,無論是遭受 RCA 或六輕汙染而罹病的居民、蘭嶼被放置核廢料的居民、苗栗大埔被拆遷的居民,當他們為受苦起而發聲,向不知情的社會大眾呼告、創造連結,期待眾人成為盟友時,政府和跨國企業、本地財團卻總在打破這些連結,阻斷「傳染」途徑,將抗爭者從社會隔離孤立,甚至威脅恐嚇,操縱新聞抹黑抗爭者,散播「有人拿到鉅額賠償金」的謠言來分化抗爭陣營,這都是在縮小包圍網,用解決受害者代替解決問題,就像本書主角一樣,感到自己並非被當成人,而是被當成病毒看待。可以說在所有抵抗中,人民都被政府和大企業當成了病毒,用封鎖來殲滅。人民遭受汙染、被拆遷是第一次的受苦,被社會隔離,是第二次的受苦,金琸桓目前在臺灣所出版的三部小說,都再現了第二次的受苦,訴說的本身,就是抗爭。

    隨著人物的生命情節,逐步走進MERS的恐怖

    作者的前兩部小說以世越號沉船事件為主題,以倖存者、家屬、潛水員等第一人稱視角,寫出他們默默承受身心雙重折磨,展現政府推託誤事的代價之鉅。《我要活下去》則如同《死亡航跡》等災難紀實小說文體,講述身處醫院同一時間、空間,互不相識的人們,同受 MERS 病毒的襲擊,讓讀者和當事人同步,逐步走進事件的恐怖。這種漸進施壓,足以擊潰當事人,也讓讀者切身承受那樣的沉重。

    無論任何事件,當死傷慘烈,群眾震驚同情時,受害人的品行常被抹黑成鄉里無賴、心機婊。被收買的公衛學者說,廠區周邊居民罹病不是因為汙染、而是本身吸菸飲酒嚼檳榔所致;新聞說,拆遷受害人自殺,是因為憂鬱症、與人無尤;在宣傳機器口中,抗爭者受害於自身的過失,卻賴到別人頭上,只是想發災難財,從中分一杯羹。但金琸桓用筆鋒,還給 MERS 受害人應有的情感與尊嚴,看見平凡小人物的奮勇抵抗:

    三十七歲的牙醫金石柱溫暖體諒,罹癌康復後回醫院追蹤,感染了 MERS。他困在隔離病房,默默與孤獨和病魔對抗,即便履遭病情打擊,依然忍痛強笑、親切待人,不願給別人添麻煩,被護士們封為「微笑男孩」。

    吉冬華獨力照顧長年生病的小妹和獨生子,她熱愛圖書倉管的工作,對書滿懷熱情。罹患 MERS 痊癒後,她喪失一半肺功能、體重瞬間少了二十公斤。但社會出於恐懼,歧視 MERS 患者,竟然讓她丟了工作,身心和家計都陷入困境。

    電視臺實習記者李一花的父親癌末入院後驟逝,她和親友陪伴入院,紛紛感染 MERS ,整個家族有死有傷。她面臨人生劇變,也痛苦自責,似乎殺人者是李一花,她的餘生都得背負亡者的重量,蹣跚而行。

    若將這部小說放回社會運動的脈絡中,它彷彿在引領我們去看:當社會運動被羅織無事生非、敲詐政府的罪名,但金石柱正好相反;當人們說受害者是自己懶或笨才被開除,吉冬華卻並非如此;當社會檢討工會或社運領袖該為抗爭損失負責,李一花絕對不該負責。本書用力的回擊網路與報章媒體的抹黑,以及人們沿襲戒嚴習慣性的切割自保,透過每個角色的生命情節發展,精密回應了各種倫理問題。

    受害者不是加害者,創造「一個都不能少」的新社會

    南韓國際人權團體工作者嚴寄鎬的著作《痛苦可以分享嗎?》,談到紀錄片《共同正犯》,片名的原意為「共同犯罪」,描述首爾龍山區居民反拆遷抗爭,被政府當成恐攻鎮壓,引發火災,燒死五位抗爭者和一位警察。但政府未徹查原因就只起訴了抗爭者,要抗爭團體主席李中言承認自己是主謀「正犯」,交換其他人減刑,被李中言斷然拒絕,結果全體被判「共同正犯」有罪,被迫為自己沒做的事負責。抗爭者覺得被李中言背叛,找他興師問罪,李中言卻不理會,反而繼續向外界控訴政府拆遷。難道李中言是在利用抗爭者、消費他人痛苦,從中牟利?難道是想逃避罪責、想藉機從政、想領賠償金?

    政府正是想要創造出這種誤解,區分主犯和從犯,讓抗爭者施壓抗爭者,透過「囚犯的兩難」的博弈,挑撥猜忌、分化抗爭者互相敵視,最後,視政府為救星。只要被設定議題,只要在抗爭者中區分出「主犯是加害者、從犯是被害者」,政府的責任就看不見了。在本書中,作者同樣戳破「受害者也是加害者」的思維陷阱,意義重大。

    本書傳達了深沉的受苦經驗,如同《華麗的假期》、《正義辯護人》、《我只是個計程車司機》、《一九八七:黎明到來的那一天》等南韓轉型正義電影,使我感到「文化是民主化的動力」。從認命接受「註定有人要被犧牲」、歌頌醫療英雄死難的舊社會,走到堅決不放手、相信「一個都不能少」、沒有人該被犧牲的新社會,長路漫漫,需要這樣的作品啟發我們,陪伴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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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摘自《我要活下去》導讀,原篇名為〈永不放手,永不割席〉,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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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宋尚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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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雖然整本詩集只有一首寫給阿存的詩,但這本詩集獻給他,謝謝他的陪伴,因為他我才能走過許多陰翳的低谷。希望我也能夠陪他走過他的陰天與晴天。

    1

    回過神來,距離我出上一本詩集居然也已經將近兩年了。因為要整理詩集的關係,我將這兩年間寫的作品全部重新整理了一遍,回顧了一下自己寫了什麼,修正作品中邏輯錯誤的地方,或者更正一些字詞的小瑕疵。一邊整理,一邊也看到了自己在這些年間的改變。

    從我開始寫詩到現在開始已經十多年了,這些年間我無論是作品,還是內容,都有了十足的變化。我還記得自己寫的第一首詩(雖然對現在的我自己來說,那甚至不達到能稱詩的標準),也記得第一次發現詩是如何作為一個隱晦的記事載體而存在的喜悅。我記得第一本詩集《輪迴手札》的第一首詩〈駱駝〉,是我第一次參加文學獎得獎的作品,我從我身為學生的角度去討論教育這件事,到我上一本詩集《好人》的最後一首詩〈讓你們說出這些幹話都是我們的問題〉,是利用時事新聞上報過的內容去諷刺時事。

    平時我並沒有特別感覺到自己的變化,但將這過程一字攤開後,我突然意識到自己並非完全沒有前進的。我的意思並不是說寫詩的主題從自己變成他人之後事前進或後退,而是我在關心的事物,確實地產生了變化。我記得顏艾琳老師在我第一本詩集的序上寫:「以前的女性得有自己的房間,才代表創作書寫的自我完整性;而現代宅男卻得走出自己的房間,才能接觸腦袋中所想的事物,是否存在、是否一如所想的那樣?」當時的我與現在的我,關切事物的角度與面向,以及認知的程度都已經有了諸多不同。

    這些年來我的寫作也有了極大的轉變,我的用字遣詞與寫作布局都與過去的自己不一樣了。也曾有人和我說可惜了,他覺得我能夠更接近藝術的本質,但我卻放棄了。我並不後悔。因為在這些年中我認知到對我來說,寫詩,或者說寫作,並不是一件全然「藝術」的事情,它包含了社會實踐以及溝通。不是指藝術無法溝通,而是對我來說,藝術的功能性,溝通的面向比實驗、超越更為重要一點。所以我知道自己可能永遠無緣於崇高的藝術,但我並不後悔。

    所有的作品都有自己的任務與目的,寫作者應該要面對自己的作品,究竟想達成的目的是什麼。我在漫長的時間中找到的答案是,我想面對更多的「他者」。我在《共生》中寫要認知到自己的痛苦,在《鎮痛》中寫意識到他者的存在,並且想像他們的痛苦,在《比海還深的地方》寫認識他人的困境,像面對自己的困境,在《好人》寫認知到一件事的多面,並非憑單一面向就判斷對方的「好」或者「不好」。

    嚴格說起來,前面五本我都在面對自己。我並不覺得面對自己有什麼不好的。許多人會說,你應該要有大敘事,要談論更大的事物。他們認為現代作者都寫小情小愛,都無法逃脫「我」的束縛。但「我」就是一,有了一之後,我們才能夠去連結到更多的事物。我們都知道許多時候要解決狀況的先決條件,就是要認清狀況。我們不認識自己,要如何去認識他人。我們無法永遠都將他人的標準當作自己的標準。鏡像理論說人是透過他人來建構自我的形象,形成自我的概念。許多人說他不知道該如何去想像他人的困境與感受,其實最簡單的方式,就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

    ──如果是我,會怎麼辦呢。

    2

    我是一個大家口中純正的漢人異性戀肥宅。

    我非同志,也並非女性,我非無家者,也並非西藏人,我非原住民,也並非香港人,但我寫了很多跟這些身分議題有關的作品。有的時候覺得很荒謬,像是要談論什麼,為其說話,就會被質問說:「所以你是同志/女性/無家者/西藏人/原住民/香港人嗎?」我並非這些身分的人,所以我彷彿就不能為他們說話。

    ──然而那些傷害他們的人,也都並不擁有這些身分啊?

    我們的社會環境要求我們證明自己擁有某些特質,才能為某些特質的人辯護。傷人者用自己的認知,去覆蓋、侵略、佔領其他人的生活空間,要求他人應該照著他們的意思過活,但其實這一點道理都沒有。因為那些人傷害他人的時候,也沒有考量過自己有沒有傷害他人的資格。

    我其實並不是很喜歡「文學是民眾的武器」這個論調,對我來說這個武器太貧弱了,面對那些不平等的暴力,我們要如何才能透過「文學」去拯救那些受苦的他人?面對那些傷害他人的人,我們要如何透過文學這個武器,去回擊,去告訴他們,沒有人能夠隨意傷害他人。其實我們並沒有辦法。我們談論了這麼多年的文學介入社會,要透過文學去介入現實,介入所有文學創作者關心的事情,但說到底的,文學到底該如何介入?我自己給我自己的答案是:透過溝通與共鳴。

    有的時候我會覺得自己在做的,與其說是寫作,不如說更像是心理治療。有一派人對此說法嗤之以鼻,但我認為每個人都應該對心理治療保持一個更健康、開放的心態。每個人都更應該認知到,心理狀態並非禁忌,而是一個可以用開放的態度去談論的事物。我最開始對這件事有模糊的認知,大概是在《鎮痛》出版時。其實那本詩集許多部份都是我面對自己的產物,但我發現人會因為某些缺口,而將自己填補進去。人們誤以為自己就是那個缺口,缺口一旦被對上了,某些傷口的存在就會顯露出來。

    而傷口要知道在哪,才有癒合的可能。

    3

    整理這本詩集時,我發現整本作品幾乎都與政治及時事有關。也發現我已經極少單純只寫自己的事情了。每一首我都能說出與什麼事情、什麼議題有關。我試著在詩裡走更遠的路,透過途經許多地方,建構我想談論的目標形象。我用自己學習到的、觀察到的方式,將許多概念抽出來,也許變成情詩,也許變成談生活,也許是對話,也許是封信,讓我想談的事物更立體。

    我知道許多禁忌之所以是禁忌,是因為未知與恐懼。所以我試著用更多的方式,去形塑它,讓它越清楚,它就越無害。我們社會許多的狀況,都源自於人們對其的無知,我們越避而不談,它就越恐怖。我們越將視線移開,它就越張牙舞爪,像個恐怖的怪物。

    我們所處的時代,已經是個沒有大敘事的時代了,然而大敘事的神話卻還在我們的內心中活著。人在意識中潛藏著的,是整個社會給我們的刻板印象,然而我們從根本上就已經脫離了那個環境,卻還要自己用那種方式活著。我在一次聯合報台積電文學專刊中,和年輕的小說家朋友李璐,以通信的方式對談,上面寫:

    我們這一代頻繁地被人說是無病呻吟與情感蒼白,我剛開始接觸寫作時也常常被這樣說,後來我意識到,並不是我們和前輩們相比特別無病呻吟或者是情感蒼白,而是我們面對的世界已經不同了。我們不再像是前輩詩人們那一代一樣,我們不是大敘事裡面的一員,我們並沒有經歷戰亂,也沒有那些流離失所的經驗,我們能做的其實是更私人化的經驗描繪,文學寫作的主要陣地也從大的整體轉移到小的個體事件上,你會發現越來越多人從「我」的角度下手,逐漸勾勒出整個時空背景的氣氛與構成。這種轉變一方面是因為政治環境不一樣了,另一方面則是我們所面對的難題也不一樣了。

    我們這一代是無力的一代,許多事情已經不是靠努力就能夠達成的了,我們工作、生活,我們努力,但許多時候生活會給你一巴掌,告訴你一切努力都是白費的,但你卻不能停止努力,因為你一停止努力就會被淹沒,一切都會歸零。這是很荒謬的一件事,卻又是這個時代最咄咄逼人的事實。

    現代社會的狀況是每個人都太努力了,然而努力的後果,是被那些希望不努力的人操控、傷害。我們這一代的年輕人希望被肯定、希望努力被認可,所以更努力,努力不被社會的印象沖走。努力跟上大家的腳步,努力成為一個稱職的齒輪。但這件事是這樣的,你越努力,你就離生活越遠。你越善良,你就越容易被他人控制。

    我們努力的方向不應該是向那些人證明我們有資格為他人發聲,也不應該是向那些人證明我們有不接受傷害的資格,而是應該反覆地和他人談論,溝通,讓他人了解到有些事情,是不應該做的。現代社會就是一個巨大的蜂巢,人們是不同的蜂群,在無蜜的地方爭蜜,但我們應該離開這個沒有蜜的蜂巢,找到自己的蜜。其餘的話,就讓我用作品來說。

    謝謝大家看到最後。每一次寫自序都覺得好像在拷問自己。

    ※ 本文摘自《無蜜的蜂群》自序,原篇名為〈別在無蜜的蜂巢爭蜜〉,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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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金琸桓;譯/胡椒筒

    小說結束了,但人生依舊繼續。

    傳染病結束了,但人生依舊繼續。

    我想把 MERS 事件寫成小說,是在二○一六年的晚春。距離二○一五年五月,名為「中東呼吸症候群」的傳染病席捲韓半島已經一年。面對 MERS 事件一周年,很多媒體都想採訪痊癒的病人或遺屬。我從幾位記者那裡得知,很多 MERS 受害者都不願受訪,我好不容易聯繫上幾個人,他們委屈的哭訴著 MERS 是如何毀掉自己的人生,卻仍不願跟記者見面。雖然記者答應他們會遮住臉、使用匿名,事前也都可以協調訪綱,但這些受害者無法信任媒體提的條件。他們說,如果網友要肉搜,就沒有能隱瞞的事。誰都不想再次被貼上 MERS 病人的標籤。

    我重新看了二○一五年與 MERS 相關的新聞和電視節目,與政府、地方政府和醫院的醫護人員有關的內容多不勝數,報導 MERS 受害者的卻少之又少。就算有,內容也多半是按照確診順序編碼後、住進隔離病房發生的事。他們做為自由的個人、社會共同體的一份子,卻沒有報導這些人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

    於是我開始著手寫 MERS 受害者的故事。

    最初幾個月,我也很擔心無法提筆寫出這部長篇小說,因為在取材過程中,腦中沒有浮現出組成小說架構的場景,想寫和能寫是兩回事。就在我決定放棄時,遇到了重新點燃火種的有緣人。我覺得這是那些離開的人向我伸出了援手,讓我一定要完成這部小說。

    在說出不會遺忘、會永遠記住之前,我們需要知道應該記住什麼,必須找回「人」,而非「數字」。

    在很多人的幫助下,我與受害者見了面。其中也有很想見、但最終未能見到的人;也有在我放棄見面後又偶遇的人,我很感謝那些跟我見面和未能見面的人。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正式組成 MERS 受害者的團體,我很能理解他們那種

    複雜的心情和面對的現實。正因如此,我覺得很難以用現實的人物、事件和背景為基礎去創作紀實文學。

    人們被狹隘的畫分出正常與非正常,而被畫分在非正常裡的這些人,被一而再、再而三的貼上標籤、受到厭惡,若不改變這種制度,MERS 受害者的故事就永遠只能停留在小說虛構的框架裡。雖然我將自己見過的這些人更改了設定,但仍希望源源本本的寫出他們的痛苦,那些有時是嘆息、有時是淚水、有時是悲鳴、有時是掙扎、有時是沉默的痛苦!

    我長時間的凝視他們,聆聽他們,一起查閱資料、進行實地考察。這過程讓人感到悲涼,「如果這裡不是地獄,哪裡才是地獄?」、「那地獄現在也還在持續」……這些話語和嘆息,深深刺痛著我的心。

    ✽✽✽

    巨大、冰冷的高牆暴露了出來。

    國家和醫院不承認錯誤,因為不承認,所以沒有任何補償和賠償。那些無辜感染 MERS 死亡的病人遺屬和死裡逃生的病人,證明了國家和醫院的錯誤,這種方式對因傳染病失去一切的人何其殘忍。絕大多數受害者都不具專業醫學知識,很多人一輩子沒上過法庭,對法律知識也一無所知。

    受害者的敘事也常在這裡失去方向。傾吐委屈的痊癒者和遺屬,記不清楚在隔離病房接受過怎樣的治療,病人的病情何時開始惡化或惡化的程度。他們只記得好好的一個人在短短十天、半個月內,不斷在死亡線上掙扎,過程卻說不清楚,這又讓他們陷入深深的絕望。

    生與死不能交給運氣。只因自己沒有感染,只因自己沒有搭乘那艘船,就覺得自己很「走運」的想法,未免太過淺薄且愚蠢。況且,不向陷入水深火熱的人伸出援手,反倒排斥他們,這絕非共同體的意義。電影《搶救雷恩大兵》和《絕地救援》之所以觸動人心,正是因為社會共同體沒有放棄個人,沒有用經濟損失和成功的可能性高低,去衡量該堅守的價值。

    我們沒有去守護受害者的「人權」,即使是為了防止傳染病擴散,卻沒有人去阻止對隔離者的批判,甚至試圖把受害者變成加害者,「超級傳播者」一詞就是典型的代表。受害者面對突如其來的傳染病,光是戰勝病魔就已經力不從心了,那些毫無根據的謠言,更將他們傷得千瘡百孔。

    我們也沒有啟動「社會安全網」。社會沒有盡全力去幫助那些因 MERS 失去親人的遺屬和勉強才痊癒的病人,沒有人向他們解釋,為什麼心愛的人會感染 MERS、會離開這個世界,也沒有任何政策能幫助那些被迫丟掉工作的人,更沒有積極為這些人治療心理創傷。他們期盼痊癒後能回歸正常生活,但「感染過 MERS」毀了他們往後的漫漫人生,不忍卒睹。

    日復一日的墜落、墜落再墜落!但無論在哪裡,都沒有能夠阻止墜落的網。

    ✽✽✽

    二○一八年九月八日,再次出現 MERS 確診病人。

    雖然預想到這個傳染病還會再次出現,但沒想到它會在三年後,在我推敲這部小說時再次出現。幸好這次的初期應變和防治很成功。

    九月八日的新聞播出後,我接到那些 MERS 受害者打來的電話。他們抽泣著問我,為什麼現在防治能成功,三年前卻失敗了呢?如果像這次立刻公開醫院的名字,就不會痛失親人了。

    防治「失敗」令很多人喪生、受傷,這些受到傷害的人正在向國家和醫院提告。他們不得不離開原有的家,搬到陌生的地方,還要自費去心理治療。雖然這些人的人生樣貌都不同,卻都一樣還生活在痛苦中。我們不能把這件事只看作個人的不幸和上屆政權的過失。雖然三年前,我們沒有關注那些在黑暗深淵痛苦的人們,雖然已經過了那麼久,但至少現在應該去關懷、擁抱他們。

    從二十二年前首次出版長篇小說,我一直堅信文學應該站在窮苦、弱勢和受傷害的人這邊。不僅文學,社會共同體也是如此,屬於共同體的我們,每一個人都應該這樣。

    MERS 結束了,但人生依舊繼續。我們不該只去忘卻、遠離、唾棄MERS,應該去聆聽、撫慰因 MERS 受傷害的人們。守護那些很想大喊「我要活下去」,卻被強制沉默、充滿恐懼的人們。MERS 把我和我的家人的人生變成了地獄,至今我們仍被關在那個地獄裡──如果我們忽視這樣的吶喊,又怎能宣稱「MERS 結束了」呢?

    希望這本小說,可以成為他們找回基本人權的一股引水。

    ✽✽✽

    受到很多人的幫助,我才能完成這本小說。

    除了 MERS 受害者的訪問、醫療紀錄和媒體報導,還參考了《二○一五MERS白皮書》(保健福祉部);《MERS每日消息》(疾病管理本部);《傳染病危機管理標準指南》(保健福祉部);《首爾市MERS防治政策白皮書(二○一五)》;首爾特別市等保健當局的基本文件。

    此外,還閱讀了《不是三星,而是國家隕落》(金在仁,路外之路,二○一五);《病毒過境之後》(MERS事件採訪企畫組,池承鎬,時代之窗,二○一六);《瘟疫與人:傳染病對人類歷史的衝擊》(麥克尼爾,利山,二○○五);《SARS戰爭》(梁秉中、黃英勇,連結,二○○三);《克里斯托法諾與黑死病》(卡羅馬里亞.契波拉,訂製書坊,二○一七);《黑死病的歸來》(蘇珊.史考特、克里斯多福.鄧肯,金牛座,二○○五);《凝視死亡》(葛文德,BOOKIE,二○一五);《痛苦的長度》(金承攝,東亞西亞,二○一七)等書。
    反覆觀看的影片有《打破新聞》〈「隔離」最後一名MERS病人的真相〉;《KBS追擊六十分》〈MERS最後的受害者,抗病一百七十二天的祕密〉;《SBS Special》〈MERS的告白,他們沒說出口的祕密〉。

    關於 MERS 的訴訟仍在進行中,其中「首爾中央地方法院第四民事部二○一七編號九二二九事件判決書(二○一八.二.九)」和「首爾中央地方法院第十八民事部二○一五編號五五八○五二事件判決書(二○一八.一.二十三)」值得關注[36]

    二○一八年十月
    面對 MERS 重新出現的
    金琸桓

    註釋

    [36]MERS受害者及家屬針對MERS事件,向醫院和保健福祉部等政府機構提起國賠團體訴訟,一審判決國家應賠償個人損失,但並無認定國家與醫院有過失,目前上訴仍在進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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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本文摘自《我要活下去》作者的話,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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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中野.詹姆士.修一、田畑尚吾(監修);譯/蔡麗蓉

    【會出現哪些症狀?】
    下半身會囤積皮下脂肪,常見於女性身上。

    【該做哪些運動?】
    先做肌肉訓練增加肌肉量,再做有氧運動燃燒脂肪。

    「肥胖」二字說來簡單,但其實應視脂肪囤積的部位,區分成不同類型的肥胖。
    其中,女性之中最常見的,就是「皮下脂肪型肥胖」。皮下脂肪主要囤積在下半身,大多會呈現「洋梨型身材」。

    反觀男性常見的,則是「內臟脂肪型肥胖」。「內臟脂肪」會附著在內臟周圍,因此腹部會長出一圈肉,變成「蘋果型身材」。

    其實皮下脂肪與內臟脂肪相較之下,內臟脂肪比較容易消除。不論是皮下脂肪或內臟脂肪,都是身體為了以防萬一,儲存備用的能量來源;但在運動時,容易早一步使用掉的脂肪為內臟脂肪,所以就結論而言,皮下脂肪晚一步才會消耗掉。

    男性只要檢討飲食習慣,投入運動之後,花費二至三個月的時間就能使長出一圈肉的腹部變緊實;但是女性想要消除皮下脂肪,卻需要更長的時間,耐心做運動才行。

    在肌肉量少的狀態下做有氧運動也難以看出成效

    消除皮下脂肪型肥胖時,最大的瓶頸在於許多女性的肌肉量都很少。尤其長期缺乏運動的人,誠如前文所述,一開始最好先做肌肉訓練,從確實增加肌肉量的部分開始做起。

    我身為一名體能訓練師,當我在指導學員減重做運動時,一開始訓練的設計方向都是以下半身肌力訓練為主;有氧運動的部分,只會當作熱身運動,做五至十五分鐘左右而已。

    為什麼要針對下半身?這是因為臀部及大腿等處擁有大塊肌肉。藉由肌肉訓練活動大塊肌肉之後,即可有效率地增加肌肉量。

    接下來,會持續做以肌肉訓練為主的運動,等到肌肉完全長出來之後,後續也會將有氧運動融入訓練當中。肌力不足的人,若想要確實增加肌肉量,有時需要花費半年以上的時間。

    另外提醒,當大家開始在做有氧運動時,必須要留意運動的強度。

    如果是用「散步的心情」輕鬆健走的話,強度會過低,燃燒脂肪的效果也會美中不足。所以請用力揮動手臂,加大步閥,用「運動的心情去健走」,讓自己運動到會氣喘噓噓為止。

    接著再補充說明一點,如果是為了減重而開始運動的人,假使「在頭一個月減重超過三公斤」,體重急速下降的話,依照我們體能訓練師的角度來看,就算「減肥失敗」了。

    因為體重急速減輕,很有可能減去的不只是體脂肪,連肌肉量也下滑了。就算很想瘦下來,但如果連肌肉量也減少的話,可就本末倒置了。

    即便目的是為了減重,也不能一昧追求體重的數字,建議大家要觀察藉由「體組成計」等器材測量出來的體脂率。如果體脂肪沒有多少增減,但是體重卻大幅下滑的話,就代表肌肉量減少了。

    此外,尤其是特別肥胖的人,若突然開始慢跑的話,有時會造成膝蓋疼痛。因為體重重再加上肌力不足,會對膝蓋造成極大衝擊。因此這類型的人,在初期二至三個月的時候,更應該聚焦在飲食控制,並採用肌肉訓練為主,等到體重減輕到某種程度,培養出肌力之後,再正式投入有氧運動。

    另外,如果想要加強消除脂肪的效果,根據研究指出,在一天當中應先做肌肉訓練再做有氧運動,依照這種順序做運動的話,可使脂肪極有效率地燃燒掉。因為做完肌肉訓練之後,有助於促進分解脂肪的腎上腺素及生長賀爾蒙分泌出來,所以接著再做有氧運動的話,才會更有效果。2

    接下來,我將會為大家具體解說皮下脂肪型肥胖對症運動該怎麼做。

    馬上就來為大家介紹,以下半身為主的肌肉訓練,以及會使用到「階梯踏板」的有氧運動。

    下半身的肌肉訓練,除了會鍛鍊到臀部以及大腿這方面的大塊肌肉之外,還會鍛鍊到大腿內側的部分。多數女性的大腿內側肌肉都很沒力,據說鍛鍊這個部位之後,還能獲得姿勢改善等等的好處。

    階梯踏板運動,就是所謂的「階梯有氧運動」。這項運動能在家中進行,因此不會受到天候影響。家裡沒有階梯踏板的人,也能利用樓梯這些地方的高低落差來做。

    註釋
    2 Med Sci Sports Exerc. 2007;39(2):308-15.

    ※ 本文摘自《醫生說「請妳運動!」時,最強女性對症運動指南》,原篇名為〈皮下脂肪型肥胖 增加肌肉才是消除脂肪的最快捷徑〉,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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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法律白話文運動

    1998 年 1 月 23 日,大法官說:「上街抗議,還是需要國家同意。」

    先來說一下故事

    1993 年 10 月,臺北縣環保聯盟的理事長張正修,因為臺北市政府把捷運工程產生的廢土違法傾倒在臺北縣轄區內的二重疏洪道,決定遊行抗議。沒想到,臺北市政府警察局卻說,依照當時的集會遊行法規定,張正修沒有在集會遊行前六日向主管機關申請許可,於是核定「不准舉行」。

    簡單來說就是:「誰叫你不早點申請,法律規定要六天前申請。你不照著規定來,那就不要遊行啊!」

    申請遊行被拒絕,張正修很不滿;政府不給遊行,那我就定點請願。於是張正修與當時的綠黨黨主席高成炎、陳茂男等人,一早帶著一百多位臺北縣民,約好在市政府門口集合。誰知道,車隊一進到臺北市地界,還沒下忠孝橋,就被萬華分局警察舉牌第一次,稍晚又被舉牌第二次。隊伍到了西寧南路口被警察攔住,他們決定就地在路口演講。

    過了沒多久,遊行隊伍繼續沿著環河北路、鄭州路前進,抵達長安西路、承德路口後,被大同分局警察攔下來。於是,張正修等人決定就地演講、呼口號,直到中午與市政府官員協商後,才就地解散。

    事後,張正修等人被士林地檢署以違反集會遊行法起訴,一審、二審都被判有罪。但是,張正修、陳茂男、高成炎等人不服判決的結果,決定聲請釋憲,要大法官說清楚,到底集會遊行採「事前許可制」有沒有違憲?

    這是什麼意思呢?簡單來說就是:當我要集會遊行,一定要先得到國家的「同意」嗎?畢竟集會遊行常常是對政府表達不滿,難道我罵你之前還要事先得到你的同意?這好像怎麼看都怪怪的?  

    大法官怎麼說?

    大法官一開始就說,集會遊行因為影響國家秩序,原則上還是需要國家來點頭。但國家只能審查遊行的「時間、地點、方式」,不能審查遊行主張的論點。

    集會遊行法規定,遊行不得主張共產主義或分裂國土。大法官則認為,這種審查人民政治性言論的規定,過度限制人民的「表現自由」,所以違憲。  

    再來,萬一是「突然發生的事件」呢?我就很緊急啊!像是今天再不衝立法院,明天服貿就悄悄過了?那這時候我還要按部就班依法申請嗎?

    後來大法官覺得,既然法律都有規定所謂「天然災變或其他不可預見之重大事故」,哪來的美國時間「兩天前」申請集會遊行?法律這麼規定,要求每個人都有預知未來的能力,未免太強人所難。

    憲法保障集會自由的範疇,並沒有限制抗議遊行的性質。就算是偶發性的,也在保障的範圍內。因此,既然要求前兩天申請「偶發性集會」的規定很「母湯」,所以大法官們認為「偶發性集會」之例外,並不適用集會遊行法的「許可制」。這也就是說,基於憲法對人民集會自由的保障,兩天前申請偶發性集會的規定,應該檢討改進。  

    很得來不易的自由

    一直以來,許多人把集會遊行視為毒蛇猛獸,但大家其實忘記了,集會遊行是憲法第 14 條中,明文保障的一種人權。這和工作權、生存權等其他基本人權一樣重要。

    集會遊行曾經被污名化,這個社會花了好久的努力才讓它以比較公平的模樣展現在這個社會上。畢竟遊行是弱勢人民少數能向強勢國家展現不滿的窗口。這個窗口,總有一天你我都有可能會用到—— 因為我們有可能是強勢,但有一天也可能成為弱勢—— 不論你在哪裡,守住這個窗口,都應該是我們的責任。

    也期待未來,我們的集遊法可以從「許可制」慢慢走向「報備制」。

    ※ 本文摘自《臺灣法曆》,原篇名為〈上街抗議難道要得到政府同意嗎?〉,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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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王宏仁

    當外來資本剛進入新興工業國家投資生產時,經常偏好雇用女工,例如在越南台商之間最廣為流傳的一種說法就是:「越南是母系社會」,都是女生在工作,「男人都很懶惰」。過去西方帝國統治者,總會將殖民地的人民女性化、陰柔化,創造一種西方陽剛、東方陰柔的雙元對立論述,而台商幹部所流傳的「母系社會」說法,正是這種東方主義論述的變形,一方面排除了男性會自我行動的可能,也同時可以透過宣稱要保護女性,進而正當化雇用女性的理由。

    越南都是女生在賺錢,男生在喝咖啡?

    2016年底,跟一群台灣幹部(男女都有)吃飯聊天,我們談到結婚後,台灣女生要寄錢給自己的父母時,一般而言是否需要告知老公?其中一位說,如果老婆沒有賺錢的話,還是要跟老公講一下,尊重一下老公。

    我提到,跟台灣不一樣,越南都是夫妻兩人在賺錢,很少太太不工作的。突然這個話題就熱起來了,旁邊的幾位台幹開始七嘴八舌談論越南的男生跟女生。

    A:越南應該是母系社會吧!
    B:沒有,越南應該是女生在賺錢。
    C:女生在賺錢,男生出去喝咖啡。
    D:老婆上班的時間,越南老公就在街上喝咖啡亂晃啊!
    B:越南女生比較多,因為越戰死了很多男生。

    我當時並非故意提起這個話題的,只是每次當講到女性勞動時,台幹們幾乎就把「越南是母系社會」抬出來講,經歷二十年不變。例如十五年前訪談聽到的「母系社會」也是差不多的看法:

    「她們是女人當家,越南的男人很懶惰」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注意到,在路邊賣東西的都是女的,吃東西的全部是男的……他們這邊就是這樣,所以造成男的就是比較要面子,他們說今天出來沒錢吃飯,他寧願去喝啤酒,會去讓人家看他臉紅紅的,他們會有這種想法。」

    以下的一段訪談對話,也傳神地說出一些台商對於越南男女的看法:

    研究者:你覺得這邊的女工工作態度怎麼樣?

    台商:也不錯啦,語言上溝通比較難,因為我們不會講越文,只是溝通上有一點比較麻煩。員工中約有10%的男生。

    研究者:為什麼不喜歡雇用男生?

    台商:很糟糕,都在喝咖啡。好吃懶做、就是吊兒啷噹的那種樣子。女生就好像很認命那種樣子。

    研究者:他們這邊的家裡是誰在養家活口?

    台商:女生啊!母系社會啦,現在也是女生在賺錢。有時候姊姊在養家,哥哥弟弟在家裡吃閒飯。我問那姊姊:「妳怎麼不叫他去上班工作?」,她回答:「沒有辦法,他就不要去工作」,好像是應該她去賺錢來給他吃,不管是哥哥也好、弟弟也好。

    研究者:老公也是嗎?

    台商:有很多這樣子,領薪水時,老公就在外面等,也有這樣子的。

    偷竊、搞破壞,是越南人的民族性嗎?

    對於一個外來投資者而言,他並不一定熟悉當地的社會文化與政經脈絡,因此不一定可以順著在地的邏輯去思考其管理實務。最直接可以訴諸的想像,就是拿來與母國的社會關係做比較,然後得出一個結論,以作為其管理的基本思想。在這樣的「跨國比較」邏輯下,台商發現,竟然有這麼多的女性在工作:2016年越南女性勞動參與率為72%,相較之下,台灣女性的參與率只有51%,而且跟台灣的兩性關係不太一樣,越南的婆婆沒有台灣那麼可怕!既然台灣是父系社會,那麼把性別關係相對平等的越南形容為「母系社會」,也就不足為奇了。

    台商口中傳達出許多關於越南工人的負面訊息,通常是他們並無法理解的行為,例如某位經理在開車往另外一家工廠的途中,對著我們抱怨:

    「工廠的廁所常常壞掉,但很奇怪,總會留下一間是好的,不會壞。就連載貨用的推車輪子他們也要偷,但通常只會偷一個,因為假如偷了兩個輪子,就沒辦法推了。」

    另一名台商說:

    「我這邊的話是,東西不見了,也都抓不到誰偷的,出去外面找也沒有,但是就是東西會不見……他們這邊偷竊的狀況很多,非常多。我們公司比較少,不過我們倒常常抓到別家公司的偷竊,我們的保全抓到後面那個廠商就兩、三次了,因為我們有瞭望台在後面。而某家紡織在工廠裡頭為了防止偷竊,除了裝電眼外,還請公安幫忙檢查,因為他的NIKE衣服也被偷了幾千件。在胡志明市更常流傳的小故事則是,在新順加工出口區的某家女成衣廠,有某名女工穿了二十件的內褲在身上,出公司大門時被抓包。也有人偷走了公司的電線電纜,使得整個公司的發電系統無法運作,甚至連避雷針都會不見。這些竊盜行為,都是工廠內的員工所為,並非是外來的竊賊。」

    其實這種偷竊行為,除了怪罪「個人道德低劣」、「民族性」的原因之外,也應該從工人所處的環境來解釋。在越南會發生罷工,主要的三個原因是低薪、長工時與嚴格的勞動管理。在這種環境之下,工人除了用集體的罷工行動來要求改善自己的勞動條件之外,更常見的方式則是以個人化的行動來宣洩不滿,例如暗地裡破壞廁所、塗鴉廁所文學、私底下咒罵主管,而偷竊是一種混雜著破壞公物與增加私利的行為。這種個體化的行為,不是脫離外在環境制度而單獨存在的,而是一種抵抗資本支配的方式。

    神靈附體而昏倒的女工:性別化的反抗行動

    另外一種經常讓台商無法理解的情況是:「女工經常昏倒」,如果是單一個案,那麼就容易歸因到個人問題,但如果是一群女工集體昏倒,那麼原因就值得深究了。不管是在越南的北部或是南部的台資工廠,或者在馬來西亞、柬埔寨、中國,都發生過女工集體昏倒的情況。

    2001年訪問北越的一家台資工廠時,台灣幹部說,越南女生體力非常不好,經常在下午兩、三點的時候就體力不支昏倒。以前公司的政策是中午贊助工人每餐伙食費2000越南盾(約台幣6元),但是工人經常為了省錢,只花費了500盾(約台幣1.5元)去買兩根玉米吃。台商為了讓工人有體力,最後中午改由工廠供應員工午餐,我們去看了午餐內容,只有一道肉炒菜,以及一道湯,但白米飯隨意吃到飽。在當年、當地而言,算是已經比一般農村家庭還要好了,因為越南農村家庭幾乎很難得吃到肉。在2016年訪問越南的另外一家台資工廠,管理幹部同樣說,有些女工經常昏倒,他說:「昏倒的話,可能是因為不吃,造成昏倒,但近來比較少昏倒。」為何不吃呢?他認為是挑嘴、或者為了保持身材苗條。

    經過了將近二十年的工業化,越南工人昏倒的事情仍被台商詮釋為「不吃飯,所以沒體力」,但是卻沒看到,此現象在許多資本主義生產方式萌芽的地方,都出現過;例如Ong研究1970年代的馬來西亞日資工廠的女工,或者潘毅研究的1990年代末期中國女工,以及2014年被廣泛報導的柬埔寨工廠女工因為被神靈附體,然後集體歇斯底里、昏倒的事件。這些研究都共同指出,昏倒或者被神靈附身、歇斯底里,都是透過身體脫離常軌的狀態,來表達對於工廠生活過度勞累的反抗。例如在柬埔寨,女工會透過神靈附身,責怪工廠管理者的無情,進而要求補償神靈,同時也補償工人的精神、體力消耗。「神靈想要得到尊重。祂要求建一座神龕,每個月供奉四次祭品。祂還要求,工廠老闆獻給祂一隻烤豬,並給工人們舉辦一場高棉新年慶祝會。老闆照辦了。暈倒事件就此終止。」外國記者Wallace這樣子寫道。

    集體昏倒並非是公開與資方對抗,可以說是一種游擊刁術,表面看起來都沒有違反工廠規定,但是卻可以達到破壞正常生產流程的效果,而且也確實可以達到某些目的,例如改善伙食、提高津貼、多出一些休息時間,這些都是在爭取勞工的物質利益。

    出現「集體昏倒」的情況,都是女工,不會有男工在裡頭,這也是一個性別化的集體行動,在社會普遍假定女性是柔弱的、或如台幹認為「愛漂亮的」,因此反而將「柔弱」轉化成為集體行動的工具,改善自己的勞動條件,這也可以說是一種日常生活的抵抗!

    越南到底是不是母系社會啊?

    回來看當時訪談的幾位台幹對於越南是「母系社會」的評論,是否正確?

    A:越南應該是母系社會吧!

    錯!越南的祖先祭祀,基本上是男性繼承。姓氏繼承自父親。結婚後可以從夫居、或自行在外居住,少從妻居。

    B:越南應該是女生在賺錢。/C:女生在賺錢,男生出去喝咖啡。/D:老婆上班的時間,越南老公就在街上喝咖啡亂晃啊!

    錯!根據世界銀行的統計,越南社會的勞動參與率,在2015年,男性為82%,女性為73%,男性也很認真在賺錢,不是只會喝咖啡。

    此外,路邊或咖啡店裡頭坐了許多在喝咖啡的男生,他們是無所事事嗎?不是的,那是一個情報交換、喝咖啡聊是非的地方,所傳播的一些消息,成為都市裡頭商業活動的重要資訊。

    B:越南女生比較多,因為越戰死了很多男生。

    錯!2016年的統計,越南15歲以下的男孩比女孩多一百萬人,15至65歲的男性只比女性少十二萬人。越戰已經結束超過四十年了,當年的少女現在都變阿婆了,請不要再停留在美國打越戰的穿越時空想像了!

    ※ 本文摘自《巷仔口社會學3:如果贏者全拿,我們還剩下什麼?》,原篇名為〈台商如何想像越南女性勞工?偷竊、搞破壞、集體昏倒〉,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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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林蔚昀

    自從當了媽媽,每次母親節將近,心情都很矛盾複雜。一方面覺得自己應該要開心,小孩也會做卡片、做家事(因為學校有母親節活動,還有學習單呢),跑來說媽媽我愛妳。但另一方面,我實在無法理解,在一年中的其他月份,大家無所不用其極批評母親,然後到了母親節前一個月,母親的偉大、慈愛和犧牲卻被瘋狂歌頌。而且,在這一個月,不管母親本人願不願意,她都突然(被)化身為各種產品(清潔用品、蛋糕、花、大餐)的代言人,創造無限商機,而且還沒有收代言費!

    這種反差,讓我想到仙度蕊拉。平常是灰姑娘,只有在舞會之夜才穿上玻璃鞋變身公主,但是舞會結束後馬車變回南瓜,媽媽也被打回原形。

    最怕連假和寒暑假

    除了雨天,媽媽們最怕的大概就是連假和寒暑假吧。每到放假,我的媽媽同溫層中就哀鴻遍野,收假則是歡聲雷動。我的情況和大部分人不太一樣,放假我既緊繃(因為每天要陪小孩,安排計畫)又鬆了一口氣(至少半夜趕稿不必早起),開學也充滿了同樣矛盾的情緒。真要選一個,我還是比較喜歡放假,畢竟時間安排自由,也不用擔心小孩遲到和作業的問題。

    媽媽上兩輪班

    每次和人家說我在家工作,大家的反應多半是:「好好喔!可以一邊帶小孩一邊工作!」只有同業會心酸地點頭,露出理解的憂鬱笑容。一邊帶小孩一邊工作,表示我要上兩輪班,白天帶小孩,晚上犧牲睡眠趕稿(多年來,除了寒暑假,我每天平均睡四小時),而且還沒有週休二日和連假。有時火燒屁股了,就會請老公帶小孩,我天天去趕稿,但那樣真累啊!

    年紀越大,身體越來越吃不消。所以,今年改成每兩天出門趕一次稿,另一天在家休息帶小孩,讓自己和老公喘口氣(這是理想目標啦,現實就……)。

    ※ 本文摘自《憤世媽媽》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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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逆媳;譯/陳采宜

    和婆家人一起吃飯的某天,我們一起去吃烤肉,公婆、我們夫妻,以及小姑夫妻,總共六個人分坐在兩個烤盤前面。

    很不幸的,我和婆婆、妹夫形成一組。排除年紀最大的婆婆,烤肉的工作將由妹夫和我其中一人來負責。通常這種時候,都是先拿夾子的人來做,因此我希望妹夫先站出來。

    然而,他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餐廳阿姨把肉放到桌上的同時,他就說要去廁所,說完便離開座位,我慢了一步。阿姨在烤盤上放上適量的肉之後,很自然的將夾子遞給我。我嘆了一口氣,謙虛的接受命運。為了吃到烤得恰到好處的肉,我必須展現在炭火上烤肉的神功,我舒展了一下手指,然後拿起久違的夾子。

    光是烤肉就已經夠忙了,今天還多了一項任務,那就是烤大蒜。烤大蒜比要烤出飽含肉汁的肉難得多,需要一定的功力才行。肉從底層開始變熟,一直到眼睛看得到的上層,顏色會慢慢產生變化。因此,即使不翻面看,也能料到它熟到什麼程度了。

    但是,大蒜是個百分之百的撲克臉。它具有即使接觸烤盤的那面已經烤焦,但上面卻依然保持白皙的雙重面貌。為了吃到如焦黃栗子般香噴噴的熟大蒜,必須常常將它翻面,仔細照料。我不僅沒空閒聊,也沒空吃小菜,只有高度的耐心和忠誠才能造就成功的烤大蒜。

    我一邊烤肉一邊翻動大蒜。使出渾身解數和烤盤作戰,但是坐在對面的妹夫卻從容不迫的準備好要夾走烤好的肉。他的眼力實在是太好了,只挑選烤得焦黃、狀態最適合吃的肉,並迅速的往嘴裡放。我流著汗水烤出來的大蒜也是一樣,翻動幾十次才烤得恰到好處的大蒜,被他一一夾去吃掉了。

    「我們家女婿吃得真香,讓人看了真開心。」

    「好久沒吃到肉了。前天公司聚餐,我因為是菜鳥,光顧著烤肉,一塊肉都沒吃到呢!」

    「哎呀,我們家女婿這麼辛苦啊!太令人難過了。今天多吃一點,大蒜對身體很好,多吃點。媳婦啊,再多烤一點大蒜吧!」

    很聽丈母娘的話的乖女婿,肉和大蒜都吃得很多。續了三盤大蒜之後,我邊烤肉邊仔細觀察他的行為,他非常有志氣,一個大蒜都不翻,而且心志還不是普通的堅定。我不像婆婆那樣心胸寬廣,不烤肉、只顧吃的妹夫令我很不悅。

    比我晚將近一年才進入這個家庭,明明是比我菜很多的後輩,對待前輩的態度卻如此令人失望。難道是受到丈母娘疼愛的自信心,讓他無所畏懼了嗎?難道是陷入「女婿是客人,媳婦是工人」的舊時代思維裡了嗎?奇妙的是,他對待年長的我,像對待下人一樣的態度,已經不止一次兩次了,卻沒有任何人指責他的行為。
     
    一起到婆家時,女婿自然是坐在沙發上,我則被召喚到廚房去。女婿被招待,媳婦得招待人。烤肉一事也是如此,他吃肉,我烤肉。

    為什麼女婿會理所當然的被排除在烤肉的隊伍之外呢?世上沒有一件事情是理所當然的。我在烤盤上烤肉的動作,不自覺的變得越來越粗暴。本來打算翻動大蒜,卻無意間向對面的妹夫揮出大蒜。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大蒜降落在他的胸口,並在衣服上留下明顯的汙漬。

    「哎呀,抱歉,大蒜怎麼會飛到那裡去呢?」

    婆婆將濕毛巾遞給遭到大蒜襲擊的女婿,然後還幫他圍上圍裙。寬宏大量的妹夫將大蒜拍掉,接著說沒關係,好讓丈母娘安心。

    我烤大蒜的意志消失了。雖然看見大蒜朝下那面已經烤得焦黑了,我卻故意不翻面。妹夫隨手夾起大蒜,看到焦黑的大蒜,立刻皺起眉頭:「哎呀,這個都烤焦了。」

    不管他夾到旁邊的大蒜還是對面的大蒜,全部都是無法挽救的狀態。妹夫因為吃不到好吃的大蒜而大失所望。儘管如此,他看起來還是沒有要親自烤大蒜的意思,我也沒有繼續幫忙烤大蒜的雅量了。

    「不要光顧著吃,稍微幫忙翻一下。」

    我帶著淡淡的微笑朝妹夫丟出這句話。這句不足為奇的話,讓妹夫和婆婆同時盯著我看。我把夾子交給對面的妹夫,婆婆坐立難安的觀察著女婿的臉色,妹夫接過夾子繼續烤肉。

    這下終於可以好好吃飯了,果然還是別人烤的肉最美味。

    ※ 本文摘自《媳婦,也是別人家的掌上明珠》立即前往試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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